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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体华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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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很害怕遗忘,害怕那些突然涌出的感情变得无处安放,害怕那些曾经感觉温暖或者刻骨铭心的人与事徒留模糊的轮廓。所以,我时常回忆,每每想起一个人,便无限地沉浸在时间的水流里,享受记忆漂浮带来的恍惚之感,往往如在昨日。 

    最近总想起姥姥,想起种着柿子树和丝瓜的院子,想起夏天里驱赶蚊虫的那把蒲扇,想起清风蝉鸣的夜晚里娓娓道来的稀奇故事。又是一个夏天,那些秋冬春攒下的思念,再一次如期而至。 

    印象中,姥姥的缝纫机上总放着一面镜子,鲜红的框,背后是一张充满年代感的画。每天日出鸡鸣之后,院子里的水龙头便会响起哗啦声,姥姥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,仔细用水冲洗她残余的倦意。 

    她总是保持一个发型,将梳子从水盆里捞出来,对着镜子,把每一根发丝都向后梳去,梳得如同打过蜡般明亮,最后再把一根黑色的塑料发箍轻轻推到头顶,压住那些仔细安放的发尾。然后拿出一件素净的薄料上衣,穿一条黑色的裤子,踩上一双号码并不小的黑布鞋,这才算收拾妥当。

    姥姥喜欢乡下的生活,她守着小院子度过了许多清浅的时光。每次看望姥姥,她总是淡淡的笑意迎接我们,然后打开她的柜子,拿出平日里她舍不得吃攒下的小零食哄我们这些孩子。有时是水果,有时是饼干,偶尔我们矜持地说声“不要”,姥姥还会轻轻地骂一句“小王八羔儿”。 

    长大后不再爱吃零食,变成期待姥姥的手艺。有次回去,刚好有剩下的炸香椿鱼,虽然香椿叶外面裹的面粉已经不再酥脆,我却仍吃了个干净。姥姥做的饭总有些咸和软烂,她喜欢用大碗装菜,夏天里最爱炒土豆和丝瓜。如今,每到夏天吃丝瓜的时候,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这样一幅画面,在院子最靠近厨房的地方,又放着那张棕色的短腿方木桌,桌上是一碗飘着酱油和醋香的炒丝瓜,手里是一碗浮着香菜和葱花的挂面汤,姥姥就坐在我面前,慢慢咀嚼饭菜。吃豆角的时候,会想起姥姥院子里曾种过的蛇豆,长得又长又粗,像一条“长虫”,摘下一根便能炒出一锅菜。吃柿子的时候,会记起姥姥院子里那棵柿子树,记起那些年捧着碗品尝甘甜的快乐。 

    小时候,暑假有时会在姥姥家住一段时间,卧室里的电视信号不好,收不到那么多频道,她就摇着蒲扇给我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。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关于“倒爷儿”的故事,姥姥说这种动物会分善恶,过年的时候会把那些做坏事人家的年货搬到好人家的仓库里去,有时候还会把两家的饺子互换一些,所以偶尔吃到年夜饭里有别人家馅的饺子,就说明“倒爷儿”曾经来过。这个故事姥姥讲过,妈妈讲过,甚至连我自己都开始向别人讲起这个传说般的故事。从最初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确有其事,到如今不再执著于求知,它渐渐从一份好奇,变成了一种思念,每当想起或讲起这个故事,我都会记起她熟悉的声音,记起她曾经在无数个夏天的夜晚,点亮了我的童年。 

    夏天的风又吹起,却再没有人为我摇蒲扇,只愿风能承载我的思念,将它寄往云端。 

    (作者系sjb世俱杯官方网站文学院2017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)

    原文链接:http://szb.qzwb.com/qzwb/html/2020-07/03/content_483175.htm